• 根脉:董传慧的潍柴教育编年史

      当颁奖礼的灯光打在象征超过三十载教龄的红色绶带上时,董传慧站在了职业生涯的一个荣耀高点。然而,对于这位与“潍柴”二字血脉交融的教师而言,这份荣誉的重量远不止于此。它掂量着一万两千多个日夜的坚守,更度量着一段长达四代、跨越近一个世纪的家族根系,如何深深地扎入中国动力之芯的沃土,并从中催生出一位成绩卓卓的园丁与见证者。

      一、根植沃土:四代人的“潍柴圈”

      “父辈就是潍柴,我是三代,三代潍柴。” 董传慧的叙述,从一张庞大而紧密的家族网络开始。他的爷爷,是远近闻名的八级打铁工,技艺精湛,是潍柴早期产业工人“工匠精神”的缩影。他的姥爷阮子玉,则是潍柴在威海初创时期的几位创始人之一。这个以工业为血脉的家族,到了父辈、同辈乃至下辈,仍有超过二十口人奋斗在潍柴的各个岗位上。 这不仅仅是一个职业选择,更是一个生命共同体的构筑。“没出这个圈,”他说。他的个人史,几乎就是一部微缩的潍柴职工生活史:56天产假后,母亲便将襁褓里的他送进潍柴的保育院;从幼儿园到子弟学校,九年义务教育在潍柴的围墙内完成;随后考入潍柴技校,再至济南深造,最终在1991年那个闷热的8月,以留校教师的身份,正式回归这个养育他的“家园”。 生于斯,长于斯,成于斯。这种命运与共的深刻联结,塑造了他看待潍柴的独特视角:这里不仅是工作的地方,更是他熟悉的家;职业教育不仅是传授技能,更是为家族、为企业培养新一代的“家人”。这份沉甸甸的归属感,成为他日后所有选择与坚持最深沉的情感地基。

      二、驭势转型:从“车刀”到“探路者”

      董传慧的教学生涯始于车工,却并未止步于单一工种。他的职业轨迹,精准地踩在了潍柴大学乃至中国职业教育探索的脉搏上。 九十年代初,作为山东省首批通过院校系统培养的高级技工师资,他在济南打下了职业教育的理论基础。世纪之交,当潍柴与德国汉斯·赛德尔基金会的合作将“双元制”教学模式引入中国时,他成为了那些在双元制教学探索上“吃螃蟹”的人。2001、2003、2007年,他三次远赴德国。在异国的车间和课堂里,他触摸到的不仅是先进的设备,更是一种理念的震撼。“在德国,是把企业和院校拉到一根线上。”他深刻领悟到,“双元制”的核心,是教学与生产的无缝对接。然而,简单的“翻版”行不通。如何将德国的“种子”,种进潍柴的“土壤”,成为他们这代教师必须攻克的课题。无数个夜晚,他们围着德文资料争论、琢磨,进行着一场静默而艰苦的“转化”长征。 这一转化过程在2019年前后达到高潮。在当时戚德鹏主任倡议下,学校围绕教学改革发起长达两年的探索和尝试,董传慧和其他老师一头扎进轰鸣的生产一线。几个月里,他们不再是教师,而是“学徒”,记录、分析企业一线的每一个需要。最终,冰冷的工序被分解、转化成了一个个有温度的教学模块,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模块化教学的课程体系,颠覆以往,沿用至今。这一自下而上、从泥土里生长出的“潍柴模式”,竟与后来国家职业教学推广的“工学一体化”改革的思路高度一致。回首时,他没有豪言,只是淡淡一句:“我们可以这么说,当时走在前面了。”这份平静背后,是无数次“从0到1”的跋涉。

      三、砺器开疆:双手、炉火与远方的星

      董传慧不仅是教学改革的思考者,更是用双手将想法变为现实的“工匠”。他的“作品”,成为潍柴职业教育从跟随到引领的关键注脚。 最传奇的莫过于“解剖机”的诞生。2004年,潍柴“蓝擎”电控发动机横空出世,举厂欢腾,却给潍柴大学的教学团队泼了一盆冷水。“我们还在用国外的汽油机教学生,怎么讲我们自己的‘心脏’?”一种近乎失职的焦虑攫住了他。没有现成的教具,就自己造!在校领导“开绿灯”的支持下,他牵头成立四人小组,车铣刨磨钳电,他抡起袖子全能上。车间里,图纸铺了一地,金属的切割声、焊接的火花、反复试错的讨论,构成了那段日子全部的声响。第一台静态解剖机问世时,像一个宣言,宣告了教学自主权的夺回。后来,它进化成会动的、带灯光演示的“明星”,走进了集团核心展厅。从教学工具到企业名片,这条路,是董老师和同事们用双手和汗水一寸寸凿出来的。 当潍柴的足迹迈向全球,他的课堂也随之延伸。2018年,他带队远赴白俄罗斯。在陌生的土地上,语言不通,标准不同,他们用图纸、手势和一遍遍的演示,硬是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,为当地合作企业建起一座能教学实用的发动机实训中心。当第一批外国学员圆满毕业,他明白,这输出的不仅是设备和教学,更是标准和潍柴日渐强盛的影响力。2022年,同样的故事在遥远的乌干达重演。从一颗螺丝到一座海外基地,他用最质朴的行动诠释了何为“服务企业、适应市场”。 他的双手,也曾亲自“浇筑”过家园。2014年至2016年,他是潍柴大学新校区建设项目的核心成员。从一片荒芜的平地,到第一铲土,再到每一栋楼宇拔地而起,他像熟悉自己的掌纹一样熟悉这里的每一根管线、每一处结构。他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尘土飞扬的工地,晒得黝黑,恍惚了教师和工地建设者的身份。但他说,看着校园在自己眼前一天天“长”出来,那种满足感无可替代。他把自己的心血,实实在在地砌进了这座新校园的每一块砖瓦里。

      四、灼见与传承:平台、遗憾与未熄的炉火

      回顾三十五年,董传慧将一切归功于“企业的大平台”。是潍柴的国际化,给了他眺望世界的窗口;是学校的信任,让一个个看似天马行空的想法落地生根。“领导说‘开绿灯’,这种干事的环境,难得。”2022年9月,“董传慧技术技能大师工作室”正式挂牌。面对这份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期许,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。这不再仅仅是个人的荣誉,更是一个传承的枢纽,一个需要持续燃烧、照亮后来者的“炉灶”。 然而,荣耀的背面,总有深思与遗憾。他坦言,个人最大的遗憾是“当年没有好好学习,学历偏低”。而更深层的,是一种关乎集体命运的反思。他敏锐地看到,在潍柴产业狂飙突进的某个时期,职业教育一度过于追求为生产线快速“输血”,而在内涵质量与模式创新的“造血”功能上,步伐有所放缓。“如果那时候有更清醒的认识,有更大的魄力,现在或许是另一番天地。”这种将个人得失融入事业洪流的慨叹,是一位老教师最赤诚的责任心。 正因如此,他对后来者的寄语格外朴实而有力:“在企业,要主动。”他说:“平台给了你舞台,但戏得自己唱。‘不争第一就是混’不是简单的口号,在咱们教学创新上,也一样。人没有累死的,但机会,过了这个村,真就没这个店了。”他没有讲大道理,只是分享着自己如何抓住每一次“绿灯”的经验,鼓励他们敢于试错,把想法变成现实。

      尾声:何为根脉?

      从祖辈打铁的炉火,到父辈创业的星火,再到自己执教生涯中一次次点燃的创新之火——董传慧的“根脉”,是一条流淌不息的精神河床。它是对家园的忠诚,对职业的敬畏,更是那种永不止歇、“不争第一就是混”的进取与执着。他的故事,远非一部个人奋斗史所能概括。它是一个缩影,照见了一所企业大学如何在与母体的同频共振中艰难蜕变;更是一种精神的当代注脚,诠释了何以“潍柴人”三个字,意味着一种根植于血脉、见之于行动的无穷力量。这力量,过去铸就了基石,现在正推动着变革,未来,必将由他叮嘱过的那些年轻双手,传递至更遥远的星河。

      编者按

      我们记录一位老教师的故事,并非只为回顾过往的辉煌。在董传慧老师三十五年看似平凡的耕耘里,我们触摸到了一所特色企业大学发展最真实的纹理,更清晰辨识出那种让潍柴在不同时代都能破浪前行的精神内核。

      那是一种“扎根”的归属感。将个人与家族的命运,毫无保留地融入企业的发展洪流,把岗位当作家园来建设。这份朴素而深沉的情感,是抵御一切浮躁的压舱石。

      那是一种“不争第一就是混”的主动性。从自制中国第一台发动机解剖机,到将课堂建到海外,不是在等待指令,而是在创造需求;不是满足于传承,而是致力于开拓。这种永不停歇的自我突破,是创新活力的不竭源泉。

      那是一种“传灯”的使命感。从教学改革的跋涉,到大师工作室的挂帅,再到对年轻教师掏心窝子的叮嘱,他的目光始终超越个人得失,投向事业和人才的未来。这种自觉的传承担当,是基业长青的根本保证。

      当前,职业教育正处于深刻变革之中,潍柴也面临着新一轮科技与产业革命的机遇与挑战。此时此刻,董传慧老师的故事如同一面镜子、一记钟声。它映照出我们最宝贵的传统,也警醒着我们不可忘却的本色。希望这篇报道,不仅能唤起老一代奋斗者的共鸣,更能激励所有年轻的潍柴人,主动接过那簇不熄的炉火,在各自的岗位上,点燃新的、更耀眼的光华。因为,企业的编年史,正是由这样一个又一个主动担当、敢于创造的“普通人”所共同写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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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守护者刘峰:愿做一颗永不松动的“螺丝钉”

      灯光、绶带与掌声,构成了这个职业荣耀的典型场景。然而,对于刘峰而言,站在“三十五载”的荣誉之下,心里翻涌的并非只是个人的高光,而是一条更为漫长、磅礴的河流。这条河,发源于祖辈的熔炉,流经家族的期盼,最终在他这里,汇聚成一种静水深流般的守护——守护技能,守护学生,守护一个名为“潍柴”的家园。

      一、铸造世家:血脉里的铁与火

      “我爷爷那一辈,是从河北来的。”刘峰的故事,始于一段不是那么清晰的家族记忆。他的爷爷,在潍柴的前身——大华机械厂建厂之初便已入厂,凭借精湛的技艺,起步便是令人尊敬的七级工匠, 最 终 成 为 是 潍 柴 早 仅 有 的 几 位 铸 造 八 级 工 之 一 。 那双终日与滚烫铁水、坚硬砂型为伴的手,为这家企业最早的肌体注入了坚韧的筋骨。这门手艺与忠诚,如同淬火的钢铁,烙印在家族的基因里。

      这股工业的血脉,在家族中汩汩流淌。大爷、父亲、三叔……父辈兄弟三人,接力般踏入潍柴的大门。到了刘峰这一代,家族的枝蔓已在企业里深深扎根,算上叔伯兄弟姐妹,足有近十口人。“也就是说,我的经历,就是从来没有离开过潍柴。”从幼儿园、子弟学校,到潍柴技校,再到1989年考入技校并于92年留校任教,他的人生轨迹,像一颗围绕着恒星运转的行星,从未偏离。这份几代人累积的归属感,不是口号,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状态与情感密码。

      二、师者之心:千里之外的“家长”

      刘峰的教学生涯,始于车工实习教学。他自谦“守旧”,不擅宏大叙事,却笃信最朴素的为师之道:“当老师这个活,纯粹就是个良心活。你只要用心对学生,肯定会有回报。”

      这份“用心”,在2016至2021年间,经历了一场极致的淬炼。他连续五年,累计近三年时间,远赴千里之外的扬州,带领学生进行顶岗实习。那几年,他成了“不着家的人”。身份,也从单纯的教师,骤然切换为全方位的“家长”。

      在陌生的城市里,他要管的远不止技能。学生凌晨下班没班车,电话会打到他这里;南北饮食差异大,学生们吃不惯甜口,他就在宿舍用小锅灶,自愿为近二十个孩子做起家乡的“烩火烧”;学生深夜未归,他心急如焚地到处寻找;学生间闹矛盾打架,他得去调解、教育。最令他牵挂的,是一次学生突发急病需要手术,远在千里之外的家长无法即刻赶到,是他,如同真正的家长一般,守在医院,全程陪伴,直到学生安然脱险。那一刻,师者的责任与父辈的慈心已无法分割。为了维护学生的权益,他曾与实习工厂的负责人据理力争。“孩子在外撇家舍业……我能不去给他们争取吗?”这句话背后,是一位老师将心比心的赤诚,是“一日为师,终生牵挂”的生动注脚。多年后,那些他曾守护过的学生,无论身在何方,仍与他保持着联系,这便是对他这段“家长”生涯最深情的回响。

      最深的羁绊,往往在脆弱时建立。一次在扬州,他深夜突发急病,咳嗽不止。几个学生二话不说,簇拥着他赶往医院,陪诊、拿药、守护,直到凌晨。病痛中的脆弱与来自“孩子们”的温暖支撑,让他对“师生”二字的理解,超越了课堂,融入了生命。

      三、低谷与回归:与企业共呼吸

      刘峰的职业生涯并非一路坦途,也曾经历刻骨铭心的低谷与转折。世纪之交,企业面临严峻挑战,他也站在了个人职业生涯的十字路口。那是一段赋闲在家的沉潜时光,也是对未来最不确定的迷茫。然而,对潍柴难以割舍的情感与身为技术工人的尊严,让他选择以最朴素的姿态归来——他以一名普通“搬运工”的身份,通过竞聘重新进入潍柴中速机厂,从最基础的零件转运做起。

      是金子,总会顽强地折射光芒。凭借扎实的技术功底、吃苦耐劳的品性和眼里有活的认真,不到半年,他就被车间领导破格提用值班长。后来,也有其他部门数次诚意邀请他加入,但他心底那份对教学事业的眷恋,最终引领他几尽周折,重返了魂牵梦萦的学校讲台。

      这段从谷底重新攀登的经历,让他对企业的感情变得格外深厚复杂。他亲身经历过每月仅拿几百元工资的紧巴日子,见证过企业负重前行的艰难时刻,因而对后来发展壮大的每一步都倍感珍惜。正是这种共患难、同呼吸的记忆,让他把“岗位是企业给的,但工作是自己的”这句话,践行得分外踏实。他感恩企业提供的平台与保障,更深知这份事业共同体来之不易。

    • 守望:平凡双岗与“家”的期许

      如今,刘峰身兼安全管理与后勤保障双责。这两份工作,一个关乎校园的生命线,一个维系着日常运转的千头万绪,共同的特点是:琐碎、平淡,却丝毫不能出错。他的目标极致朴实:“不出问题,就是最大的成绩。”“有事能随时找到人,就是最基本的保障。”

      于是,校园里总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:检查消防设施,排查水电隐患;课桌椅需要调配,教学设备出现故障,一个电话他便赶到现场。事无巨细,随叫随到。这些年来,他几乎未曾完整地休息过一个周末。他甘愿做潍柴这台宏大发动机上一颗拧紧的螺丝钉,深知自己虽不耀眼,但不可或缺。“什么工作都要有人干……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尽好本分,这机器才能转得稳。”他言语朴实,却道出了对集体中每一种劳动价值的深刻尊重。

      他深深怀念并践行着潍柴“一家人,一条心”的老传统。他记得早年同事们为了一个更好的教学方案争得面红耳赤,只为把事做好;记得学校建设时,一声号召,大家便毫无怨言地共同忙碌。那种不分彼此、齐心协力的氛围,是他心目中“家”应有的样子。

      作为一位老教师,他自然关注着精神的传承。他有时会感到,那种将个人成长与企业命运紧密相连的深厚情感,在快节奏的今天似乎需要更多的培育与引导。他真诚地期望,自己这辈人身上那种踏实、感恩、把岗位当阵地来坚守的“老潍柴”精神,能够如春风化雨,自然地浸润并传递给年轻的同事们,让“家园”的凝聚力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彩。

      尾声:何谓守护?

      刘峰没有研制出提升热效率的发动机,也没有开创某种教学模式。他的三十五年,是由一堂又一堂重复的车工课、一次又一次深夜的学生电话、一年又一年的安全巡检构成的。他的故事里,充满了责任、坚韧、付出与平凡的坚持。

      而这,恰恰是另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。他的守护,是技艺的传承,是责任的担当,是在高峰与低谷中对家园的不离不弃。他让我们看到,潍柴精神的丰碑,不仅由那些站在创新前沿的开拓者铸就,也同样由无数个像刘峰这样,默默无闻却将根须深扎、将岗位视为“自己的事”的守护者所共同奠定。他们的身影或许平凡,但他们的坚守,本身就是一曲关于“忠诚”与“担当”的深沉史诗。在追求速度与变化的时代,这种静水深流般的守护,或许正是基业得以长青最沉稳的那块基石。

      编者按

      在记录潍柴的宏大叙事时,我们的目光往往习惯性地追随那些闪耀的星辰:引领技术革命的产品,刷新世界纪录的热效率,叱咤全球市场的商业步伐。它们无疑是这座动力大厦最耀眼的外立面。

      然而,一栋大厦的屹立,不仅需要宏伟的设计,更需要深埋于地下的坚实基座,和无数确保其结构稳固、日夜运转的“紧固件”。刘峰老师的故事,讲述的正是这样一枚“螺丝钉”的三十五年。

      他的履历上没有划时代的发明,岗位称不上风口浪尖。从车工实习教师到远赴千里的“大家长”,再到校园安全的守望者,他的职业生涯是一条平静而深沉的河流。这恰恰是我们推出“面孔”系列、并郑重记录下这个故事的原因:真正的坚韧与伟大,往往蕴藏于静水流深的坚持之中。

      他的“不松动”,是对技艺传承的朴素信念,是对“老师”二字背后“父母心”的极致践行,更是与企业共渡时艰、将岗位视为家业守护的深沉情感。这种情感,源于三代人与潍柴血脉相连的根系,淬炼于顺境与逆境中的不离不弃。它或许没有惊涛骇浪般的戏剧性,却是企业文化最深沉、最可靠的精神底色。

      当下,我们呼唤创新、渴望突破。但潍柴精神的内核,从不仅仅是高歌猛进的单一面向。它同样是“螺丝钉”般的可靠、坚守与负责任的沉默。正是无数个“刘峰”在平凡岗位上的永不松懈,构成了潍柴巨轮破浪前行时,最让人安心的压舱石与稳定器。

      谨以此文,向所有如“螺丝钉”般扎根岗位、默默奉献的潍柴人致敬。你们的坚守,是辉煌最坚实的注脚,也是未来最值得传承的财富。愿这份平凡中的不凡,能够被看见、被理解,并在一代代潍柴人心中,拧紧、传承,永不松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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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崔召兵:被光照亮的人

      崔召兵说,自己是个“没有想法”的人。

      三十五年前,他从五莲农村考入潍柴技校,第一次领到生活费,第一次吃上不限量的白面馒头,第一次知道原来世上还有“铁饭碗”这回事。后来留校当了老师,他从机修干到校办工厂,从线切割干到电焊,学校需要他去哪儿,他就去哪儿。再后来,他的电焊专业要被取消了,他说“正常,肯定要转型的”。

      “我这人本来就没什么想法,”他笑笑,“完成别人交给的任务,踏踏实实的,也挺好。”

      可就是这样一个“没想法”的人,却让我们看见了一种被光照亮的命运——以及光亮本身。

      一、光

      1988年,崔召兵十六岁。

      在那之前,他的世界是五莲的农村,是吃不饱的肚子,是父亲每周才能回家一趟的背影。父亲是老师,希望他考高中、上大学,“我那个英语不行,说话大舌头,跟不上。”技校招生不考外语,他就报了潍柴技校。

      录取那天,父亲说:“也行。”

      两个字,是无奈,也是默许。

      他不知道这个“也行”会通向哪里。直到走进潍柴技校,他才知道,原来上学还能发钱——粮票、布票、生活费,每个月准时发到手里。食堂里一毛钱一份菜,白面馒头随便吃。过年回家,他用剩下的钱给父母买了衣服,父亲没说什么,但那个年过得比往年都暖。

      “那时候觉得,潍柴太好了。”他说。

      后来他才知道,这“好”的背后是什么?是潍柴给一所技校的托底。他去厂里参观,看见来自全国各地的人,听见天南海北的口音——原来潍柴不只是潍坊的潍柴,是全国的潍柴。

      一个十六岁少年的世界,就这样被打开了。

      二、循光

      1991年,崔召兵毕业留校。此后的三十多年,他的职业生涯像一条被安排好的轨迹:先在机修组修床子,又去校办工厂干油泵油嘴,再转到模具班做线切割,最后定在电焊专业,一干就是二十六年。

      “学校需要去哪,就去哪。”他说这话时没有一丝犹豫。

      这种“被安排”,在旁人看来或许乏味,但在崔召兵这里,却生出一种朴素的哲学。2000年,他选岗去了没人去的电焊专业,因为“那边缺人”。那年暑假,他跟着德国专家的培训班学电焊,一期学完,下一期就能当助教了。2013年,他被派去德国深造,拿到可以在那边直接上岗的证书。

      “咱们企业要什么,咱们就学什么。”他说。

      这是潍柴的文化,也是他的活法。不挑不拣,但干就干好。后来他写论文,总结出一种教学方法,叫“牵引式教学”——老师做个引路人,让学生自己往前走。可细听来,这何尝不是他对自己人生的注解:被牵引着往前走的人,也学会了牵引别人。

      三、手中有光

      二十六年的电焊专业,说没就没了。

      就在2026新的一年快要到来的时候,学校做出了取消电焊教学的决定。机器人来了,焊接这个最脏最累的工种,成了最早被取代的。“不舍,有点遗憾,”他说,“当然也正常。”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
      可我们知道这不平常。二十六年,是一代人的成长周期。多少学生从他手里学会引弧、运条、控制熔池,然后走进潍柴的车间,成为装配线上的一颗螺丝钉。那些学生现在见了他,还会喊一声“崔老师”。那些学生里,有的在潍柴干了二十年,有的去了别的地方,但无论到哪,他们都知道扳子怎么拿,螺丝多大的叫螺丝,岗位在哪儿找。

      “咱们学校出来的学生,到一般的小厂,拿起来就能干,能达到车间主任的素质。”他说这话时,语气里有一点藏不住的自豪。

      这自豪不是为自己,是为那些孩子。他们大多和他当年一样,从农村来,父母在外面打工,跟着爷爷奶奶长大。“缺父母的关爱,”他说,“那就多关心他们一下。”

      怎么关心?上课前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开门,准备好工具,把每节课都当成改变孩子命运的一次机会;哪个孩子情绪不对,多问一句;哪个孩子家里有难处,多帮一把。这些看似简单的小事,一旦坚持了二十多年就不是小事了,如果心中没有那份热爱和执着是做不到的。

      “当老师这个活,纯粹就是个良心活。”他说。

      这句话,是他三十五年教龄唯一的总结。

      四、光的延续

      崔召兵教过的学生里,有人后来当了车间主任,有人自己创业当了老板,有人还在潍柴的装配线上打螺丝。他们和他一样,都是从这片土壤里长出来的,带着同样的气息——踏实,本分,把手里的活干好。

      他常说:“你个人有想法,可以去实现;没有想法,国家、企业也都给你安排好了,认认真真干下去,一辈子也很好。”

      这话朴素得不像箴言,却是他用一生验证过的。从农村少年到高级讲师,从吃不饱肚子到衣食无忧,从被光照亮的人到成为光本身——他这一路,靠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想法,而是每一步都踏实地踩在那条被安排好的路上,把每一个交给他的任务,都当作自己的事来干。

      2026年,电焊专业即将退出学校的舞台。崔召兵开始转型,准备多带钳工课,多上柴油机认知课。“肯定要转型的嘛,”他说,“为了学生,也为了企业。”

      说这话时,他站在即将改造成数控车间的电焊实训室里,身后是他用了二十六年的工位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落在那些老旧的教学模具上。再过几个月,它们就会被搬走,这间教室会变成新的模样,迎来新的学生,继续发生着属于这所学校的故事。

      他也会去新的地方,教新的课,面对新的学生。

      被光照亮过的人,自己早已成了光。光不会消失,只会换个方向,继续照亮别人。

      编者按

      崔召兵老师说,自己是个“没有想法”的人。

      可我们在这篇报道里看到的,恰恰是一种最珍贵的“想法”——把一生交给一个地方,把一件事干到极致,把自己活成别人路上的光。

      这是潍柴“面孔”系列的第三篇。我们记录董传慧老师的创新与开拓,记录刘峰老师的守护与坚守,记录崔召兵老师的平凡与光亮。三个不同的人,却通向同一个内核:那种深入骨髓的归属感,那种“干就负责、做就到位”的执行力,那种将个人命运与企业命运紧紧绑在一起的家园意识。

      在追求速度与变化的时代,这些“老潍柴人”的故事像一面镜子,映照出我们最值得珍视的传统。他们的身影或许平凡,但正是无数个这样的“平凡”,构成了潍柴大厦最深的地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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